死寂。
除了地脉罡风刮过石壁发出的哨音,整个地底空间再没有其他动静。没有光,也没有妖兽的追击。
林昭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血迹。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极具侵略性的灵力波动,这些未经净化的地脉煞气就像无数看不见的钢针,顺着呼吸和皮肤破口往经脉里钻。待得越久,走火入魔的风险就越大。
他踩在地上,发出一声微弱的“沙沙”声。
低头看去,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铺满了刻满古老阵纹的石板。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尘土,而是成百上千的高阶灵石被彻底榨干本源后留下的残渣。
“堂兄。”李芷瑶捂着左肋靠拢过来,手里紧紧攥着只剩半截的木剑。她的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,但身姿依然挺拔,死死盯着周围的黑暗。
不远处,沈妙音也从一堆碎石中爬了起来。她的一条胳膊软绵绵地垂着,显然在坠落时脱了臼。
林昭没有理会她,径直蹲在赵长老身前。
坑底的赵长老已经没了人形。刚才那一撞,不仅砸碎了他的金刚罩,更是将反震之力全部硬塞进了他的五脏六腑。
老人胸前的肋骨塌陷成一个可怕的凹坑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会从鼻腔里挤出血沫。那些勉强维持生机的真元已经彻底散了,经脉像被寸寸扯断的皮筋,干瘪地缩在皮肉之下。
林昭的手指搭在老人的腕脉上,脉象虚无,生机正在飞速流逝。
赵长老枯槁的眼皮颤动了几下,艰难地掀开一条缝。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,但在看清林昭的脸时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回光返照的清明。
老人干裂的嘴唇吃力地蠕动。
没有声音,但林昭看懂了那个微弱的口型——“小心……她”。
说完这句话,赵长老仅剩的右手指骨突然绷紧。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气血没有用来护住心脉,反而逆流而上,试图强行震碎自己的心脏。
在修仙界的残酷法则里,一个经脉寸断的废人,只会是队伍最致命的拖累。他是散修出身,太懂这种时候被同伴当作累赘丢下或者用来挡刀的下场。
倒不如自己痛快点,也不拖累主家。
“啪。”
林昭的手像铁钳一样,死死扣住了赵长老的手腕,硬生生掐断了那股逆流的气血。
“我让你死了吗?”林昭的声音极低,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冷硬。
身后传来沈妙音拖着脚步的沙沙声。她用右手捏住脱臼的左臂,狠狠一推,骨头复位的闷响伴随着她倒吸的冷气。
她满头冷汗,眼神却极其冷静地扫过坑底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沈妙音的语气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对死亡习以为常的麻木,“脏腑碎裂,经脉尽毁。就算现在把他搬回玄天宗的丹房,也只有大罗金仙能救。他自己求死,是对的。”
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上方的无尽黑暗,又看向林昭:“趁他还有一口气,把他储物袋里的东西清点一下。我们现在连阵旗都没了,周围这地脉煞气再吸半个时辰,大家都得疯。必须马上找出口。”
这就是散修的生存逻辑。没有利用价值,就立刻化作生存资源。
李芷瑶猛地转头,手里的断剑直接指向了沈妙音的咽喉,剑身嗡嗡作响。
林昭没有回头。
他松开赵长老的手腕,意念直接沉入了脑海深处。
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识海中浮现。此时的界面根本没有以往的平静,整个面板的边缘都在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色乱码。这是能量极度匮乏、随时可能强制休眠的警告。
林昭面无表情,直接将自己储物袋里刚才在药园抢收的所有灵草、妖丹,连同身上最后几枚保命用的高阶灵石,一股脑地按在了腰间的古玉上。
【检测到物质注入,正在解析转化……】
【警告:当前点数严重不足以支付三阶物品,强行越阶兑换将导致核心阵列严重超载!】
“闭嘴,给我换。”林昭在识海中冷冷下达指令。
面板上的红色乱码剧烈沸腾,几乎要将整个界面撕裂。一股难以形容的滞涩感从古玉中传来,像是一台老旧的机括被强行挂上了万斤重物。剧烈的抽痛感顺着神经直冲林昭的脑海,那是系统在强行透支他的神识负荷。
嗡——
一粒龙眼大小、表面流转着三道淡金色丹纹的药丸,硬生生突破了系统的法则限制,滚落在林昭的掌心。
三阶,续命金丹。
丹药出现的瞬间,林昭识海中的面板发出尖锐的杂音,整个屏幕彻底变成了血红色,倒计时般的乱码疯狂跳动。
林昭没有哪怕一毫秒的迟疑,拇指和食指用力捏开赵长老紧闭的牙关,将金丹粗暴地塞了进去,顺势一掌拍在老人的胸口,用自己的真元强行化开药力。
“我林家的护道者,阎王不准收。”
清脆的咽下声在坑底响起。
沈妙音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。她虽然认不出那是什么品阶的丹药,但丹药离体瞬间散发出的那股能让周围煞气退避三舍的庞大生机,绝对超越了边陲之地能承受的极限。
药力化开的速度快得恐怖。
赵长老凹陷的胸膛内,传来一连串细密如爆豆般的骨骼接续声。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层奇异的红润。那些寸断的经脉,在庞大药力的灌注下,竟如枯木逢春般强行连接、重塑。
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他猛地坐起身,大口喘着粗气,感受着体内比受伤前还要坚韧几分的经脉。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、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的林昭,脑子里那些多年散修生涯积累的猜忌、试探、防备,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。
那样的神丹,就算是玄天宗的长老也得当命一样藏着。
家主全砸在了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边缘客卿身上?
赵长老喉结滚动,没有说半句废话。他突然并拢双指,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,逼出一滴蕴含着本命神魂的殷红心血。
“苍天在上,后土为证。”老人的声音如同洪钟,带着不容回头的决绝,“我赵长空今日立下天道血誓,此生唯林家马首是瞻,若有二心,道基崩塌,神魂俱灭!”
心血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玄奥的血纹,直接没入林昭的眉心。
这是修仙界最霸道的死忠誓言,一旦立下,生死完全交由主君一念之间。
林昭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一道灵魂联系,微微点了点头,脸色却因为系统传来的极度刺痛而变得更加阴沉。死寂的遗迹中,微弱的系统红光只有林昭能看见,映照着他没有波澜的眸子。
“家主。”
伤势暂稳的赵长老撑着地面站起来,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,反手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枚已经裂开的黑色骨符。
“属下拼死护主,不仅是因为职责。”赵长老的眼神变得极度锐利,将骨符递到林昭面前,“属下在阵法边缘被卷入地脉前的一瞬,用这枚留音符截获了外围传音网里的一段暗讯。这频率极其隐秘,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。”
林昭接过骨符,注入一丝真元。
骨符上方立刻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光影,伴随着断断续续、却清晰可辨的阴冷声音。
“……秘境异动,边陲大乱……都是林家私启阵法所致。我白苍崖愿为玄天宗作保……天秤司那边,投名状已起草完毕……”
陨星谷,白苍崖。
林昭盯着那光影,手指缓缓收紧,骨符在掌心发出濒临碎裂的嘎吱声。
“不仅断了我们的后路,还想拿我们全族的命,去换他的一条狗链子。”
深渊底部的煞气风暴越来越烈,吹动林昭破损的道袍。而在他识海深处,那濒临宕机红线的红色乱码,正在绝境中散发出危险的频闪,预示着更大的危机即将降临。
